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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城

    我们常把自己的写作冲动误以为自己的写作才能,自以为要写就意味着会写

    开得出菜单并不等于摆得成酒席

    我们对采摘不到的葡萄,不但想像它酸,也很可能想像它是分外地甜

    忠厚老实人的恶毒,像饭里的砂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未净的刺,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

    这一张文凭,仿佛有亚当、夏娃下身那片树叶的功用,可以遮羞包丑; 小小一方纸能把一个人的空疏、寡陋、愚笨都掩盖起来。自己没有文凭,好像精神上赤条条的,没有包裹。

    苏小姐把自己的爱情有看得太名贵了,不肯随便施与。现在呢,宛如做了好衣服,舍不得穿,锁在箱里,过一两年突然发现这衣服的样子和花色都不时髦了,有些自怅自悔。

    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难受

    把话压扁了都挤不进去;自觉没趣丢脸,像赶在洋车后面的叫化子,跑了好些路,没讨到手一个小钱,要停下来却又不甘心。

    失望、遭欺骗的情欲、被损伤的骄傲,都不肯平伏,像不倒翁,捺下去又竖起来,反而摇摆得利害

    恨不得把她瘦身体里每根骨头都捏为石灰粉

    好比两条平行的直线,无论彼此距离怎么近,拉得怎么长,终合不拢来成为一体

    宛如隆冬早晨起床的人,好容易用最大的努力跳出被窝,只有熬着冷穿衣下床,断无缩回去的道理

    这欢喜是空的,像小孩子放的气球,上去不到几尺,便爆裂归于乌有,只留下忽忽若失的无名怅惘

    空气里蠕动着他该说的情话,都扑凑向他嘴边要他说

    他等待他们的恭维,同时知道这恭维不会满足自己,仿佛鸦片瘾发的时候只找到一包香烟的心理

    要抵抗这媚力的决心,像出水的鱼,头尾在地上拍动,可是挣扎不起

    狗抖毛似的抖擞身子,像把周围的雨抖出去

    他心上的新创口,揭着便痛。有人失恋了,会把他们的伤心立刻像叫化子的烂腿,血淋淋地公开展览,博人怜悯,或者事过境迁,像战士的金疮旧斑,脱衣指示,使人惊佩。他只希望能在心理的黑暗里隐蔽着,仿佛害病的眼睛避光,破碎的皮肉怕风

    像在外面挨了打的狗夹着尾巴窜回家

    从前愚民政策是不许人民接受教育,现代愚民政策是只许人民受某一种教育

    欢喜得像遇见久别的情人,亲热得像狗迎接回家的主人

    对于丑人,细看是一种残忍,除非他是坏人,你要惩罚他

    按捺不下的好奇心和希冀像火炉上烧滚的水,勃勃地掀动壶盖

    上帝会懊悔没在人身上添一条能摇的狗尾巴,因此减低了不知多少表情的效果

    丑得像造物者偷工减料的结果

    像挨饿几天的人服了泻药,要挤也挤不出

    这不是煮过鸡的汤,只像鸡在里面洗过一次澡

    两个人在一起,人家就要造谣言,正如两根树枝相接近,蜘蛛就要挂网

    留心管制,像狗戴了嘴罩,谈话都不痛快

    鸿渐郁勃的心情像关在黑屋里的野兽,把墙壁狠命地撞、抓、打,但找不着出路

    睡眠这东西脾气怪得很,不要它,它偏会来,请它,哄它,千方百计勾引它,它拿身份躲得影子都不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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